有些照片，年輕的時候只是隨手留下。
過了幾十年再拿出來看，才發現，
照片裡留下的其實不只是自己的樣子，
而是一整段已經走過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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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的時候，我從香港來到台灣念書，就讀逢甲大學國際貿易系。
那時候的我很喜歡跳舞，也參加了學校的民族舞蹈社。大學生活裡，有很大一部分的青春，都留在舞台、排練場和一次又一次的演出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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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裡的那個女孩，怎麼也不會想到，後來自己會在台灣結婚、生兒育女，一住就是大半輩子。
更不會想到，有一天，會有一個男人陪著自己，從青春一路走到頭髮慢慢變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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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的他還在軍校。
我們的背景其實很不一樣。一個是從香港來台灣念書的女生，一個是穿著軍服、接受嚴格訓練的軍校生。
年輕人的感情，好像也沒有想得那麼複雜。
喜歡了，就是喜歡了。
我還記得，當年他為了我，特別去學了一首廣東歌。
對一個不會講廣東話的台灣男生來說，唱得標不標準，其實已經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
我知道，他是為了我學的。
那個年代沒有手機，也沒有 LINE。
想念一個人，不是拿起手機就可以看到對方。
有時候，就是守著一支電話，等一個人打來；或者拿起電話，只為了聽聽那個人的聲音。
現在回頭想，那種等待反而很珍貴。
因為你真的會知道——
自己在等誰。
後來，我們結婚了。
戀愛的故事，也從「我和他」，慢慢變成了「我們這一家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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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、兩個、三個、四個。
日子開始變得很忙。
工作、孩子、三餐、學校、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，一件接著一件。
年輕時以為愛情是唱一首歌、寫一封信、等一通電話。
結婚以後才慢慢明白——
真正陪一個人過日子，
愛會變成很多很小、很普通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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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時候，我們牽著他們的手；後來，他們開始有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工作，也一個個走向自己的世界。
做父母的，大概都是這樣。
孩子小的時候，希望他趕快長大；真的長大了，又會懷念他們小時候圍在身邊的日子。
後來，孩子成家了。
家裡也多了新的家人。
看著下一代穿上禮服、走進自己的人生，那一刻才會突然發現：
原來我們真的已經走過這麼多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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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大概就是時間送給我們
最珍貴的禮物。
這些年，我們一家人也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。
有歡笑，有忙亂，有擔心，也有那些當時覺得很辛苦、現在回頭卻會笑出來的日子。
疫情那幾年，全世界都過著以前沒有想像過的生活。
一家人穿著防護衣、戴著口罩留下的照片，現在看起來有點好笑，但它也是我們共同走過的一段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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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下覺得只是普通的一天，幾年以後，卻可能成為一張捨不得刪掉的照片。
孩子長大了，我們也當了長輩。
家裡開始有下一代的笑聲。
生日的時候大家擠在一起，吹著那些有點幼稚的哨子；聖誕節站在大大的聖誕樹前拍照。
以前是我們帶孩子出去玩。
後來，變成孩子陪著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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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「老去」，
並不是某一天突然發生的。
它只是孩子一天一天長大，我們一天一天陪著他們，然後有一天回頭，才發現幾十年已經過去了。
可是很奇怪。
心裡的自己，好像並沒有真的老那麼多。
很多人問，結婚這麼多年，夫妻到底靠什麼走下去？
我想，我沒有什麼大道理。
年輕的時候，他會為我學一首廣東歌。
現在，他會替我做家事、替我倒垃圾。
以前覺得浪漫，是一首歌。
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才知道，有一個人幾十年後還記得你的習慣、在意你的感受，願意陪你吃飯、陪你說話，甚至每天順手替你把垃圾拿出去——
這也是浪漫。
而且可能是更難得的浪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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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沒有想過，有一天會把這些幾十年前的照片重新整理出來，一張一張看。
可是今天再看，我很慶幸那些照片都還在。
因為它們提醒我：
我年輕過。
我跳過舞。
我愛過。
我被愛過。
我養大了孩子。
我看著他們走向自己的人生。
而那個當年為我學廣東歌的男人，今天還在我的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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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能會發現——
我們收藏的，
從來不只是一張照片。
而是那一年、那一天，
那一個再也回不去，
卻一直住在我們心裡的自己。
時光會老。
照片會泛黃。
但有些愛，有些記憶，真的不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