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沒有離婚。也沒有第三者。
沒有誰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。
我們每天還是睡在同一個家。
早上看到彼此。
晚上也會一起吃飯。
出門會說：
「我出去了。」
回家會問：
「吃了沒？」
可是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
我們已經好多年，
沒有真正說過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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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每天其實講很多話「垃圾倒了嗎？」
「電費繳了沒？」
「孩子星期六回不回來？」
「冰箱沒有蛋了。」
「明天幾點看醫生？」
「冷氣關一下。」
「門鎖了嗎？」
每一句，
都是話。
可是仔細想想，
好像全部都是「事情」。
沒有一句是在問：
「你最近好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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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的時候，我們不是這樣的以前一通電話，
可以講一個小時。
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。
今天老師說什麼。
公司誰很討厭。
路上看到什麼。
晚上吃什麼。
甚至兩個人都沒話了，
也捨不得掛電話。
「你先掛。」
「你先。」
現在想起來，
很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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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，我們真的有了一輩子可以說話反而慢慢不說了。
結婚。
工作。
房貸。
孩子。
學費。
父母。
升遷。
生病。
一件事情接一件事情。
每天忙著把日子過完。
愛情不知道什麼時候，
被排到待辦事項的最後一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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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小的時候，我們的話題全部都是孩子「今天誰去接？」
「功課寫了嗎？」
「老師打電話來。」
「發燒了。」
「補習費要繳。」
「他最近怎麼怪怪的？」
夫妻兩個人，
變成一個家庭的工作團隊。
分工非常好。
配合也很好。
只是慢慢忘了，
我們原本不是因為孩子才認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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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最忙的那些年，更沒有力氣說話回到家。
累。
吃飯。
洗澡。
看一下電視。
睡覺。
她想講今天發生的事。
我可能回答：
「明天再說，我很累。」
明天，
又有明天的事情。
久了以後，
她不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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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她不是沒有話，只是說過幾次都沒有被聽見有些沉默，
不是沒有內容。
而是：
曾經試著說過。
「我最近真的很累。」
對方回答：
「誰不累？」
「我覺得你都不關心我。」
對方說：
「我每天工作不是為了這個家嗎？」
「我只是想跟你聊一下。」
「有什麼好聊的？」
一次。
兩次。
三次。
後來，
就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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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夫妻真正走遠的時候，甚至沒有大吵一架沒有摔門。
沒有喊離婚。
沒有戲劇性的那一天。
只是：
一句少講一點。
一件事不再分享。
一個委屈自己吞下去。
一次想牽手，
最後沒有伸出去。
慢慢地，
兩個人還住在一起，
心裡卻各自有了一個房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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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躺在同一張床上一個看手機。
一個已經睡了。
有時候明明睡不著，
卻不知道要跟旁邊的人說什麼。
那個人離你不到一公尺。
可是有些話，
好像比年輕時隔著幾百公里還難送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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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時候會偷偷想：我們還相愛嗎？然後又覺得：
應該還是愛吧。
她生病，
我會擔心。
他晚回家，
我會看時間。
她咳嗽，
我會叫她去看醫生。
他要出門，
我還是會說：
「慢慢開。」
所以愛應該還在。
只是我們好像：
不知道怎麼把它說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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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奇怪的是，我們對別人反而比較客氣朋友打電話：
「沒問題，你慢慢說。」
同事犯錯：
「沒關係啦。」
餐廳服務生：
「謝謝。」
回到家，
對最親近的人：
「那個拿來。」
「你怎麼又忘了？」
「不是跟你說過？」
我們把最好的耐心，
留給外面的人。
把最直接的脾氣，
留給那個最不容易離開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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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孩子都離開家了房子安靜了。
以前每天忙著處理的事情，
突然少很多。
兩個人坐在餐桌。
我看著她。
她看著電視。
那一刻突然發現：
孩子長大了。
工作也慢慢退下來了。
最後坐在這裡的，
還是我們兩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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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要重新聊天，竟然有點尷尬「最近……怎麼樣？」
這句話如果對朋友說，
很自然。
對結婚40年的老伴說，
反而奇怪。
好像會被問：
「你今天怎麼了？」
哈哈。
所以又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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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後來才想明白：夫妻不一定是不愛了有時候只是：
太久沒有練習愛。
太久沒有問。
太久沒有聽。
太久沒有把對方當成：
「一個我還想了解的人。」
因為我們以為：
我都認識你40年了，
還有什麼不知道？
其實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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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歲的她，不是20歲的她60歲的她，
也不是40歲的她。
她失去過一些東西。
害怕的事情變了。
想要的生活變了。
身體變了。
朋友變了。
對人生的看法也變了。
而我可能還在用30年前的方式理解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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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變了有些壓力，
以前不會說。
有些失敗，
覺得講了也沒用。
有些害怕，
男人好像不應該講。
所以只說：
「沒事。」
一次又一次：
「沒事。」
最後真的沒有人知道，
心裡其實有很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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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夫妻不是沒有話，而是不知道怎麼開始那就不要一開始問：
「你到底還愛不愛我？」
壓力太大了。
也不用突然說：
「我們今天來談談婚姻。」
對方可能馬上想逃。
哈哈。
可以從一個很小的問題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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例如：「最近有沒有什麼事讓你很煩？」問完，
不要馬上解決。
這很重要。
很多人一聽：
「我最近睡不好。」
立刻回答：
「妳就是手機看太多。」
話題結束。
有時候對方不是要答案。
只是希望你問：
「怎麼了？」
然後聽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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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個問題：「這幾年，有沒有什麼事我做得讓你很累？」這題比較難。
問以前，
要先準備一件事：
不要立刻辯解。
對方說：
「你以前工作很忙，我真的覺得自己一個人帶孩子很辛苦。」
不要立刻：
「我那時候還不是為了賺錢！」
先聽。
可以只說：
「原來那時候妳是這樣過的。」
有時候，
被理解得太晚，
還是比永遠沒有被理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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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個問題：「如果重新來一次，有什麼事你希望我們不一樣？」不是為了翻舊帳。
而是想知道：
我們還剩下的時間，
可不可以過得不一樣？
也許她說：
「多出去走走。」
也許他說：
「不要什麼都為孩子。」
也許兩個人最後發現：
真正想要的，
其實很簡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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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這個年紀，我們沒有必要把每一個問題都解決有些事情，
已經過了20年。
誰對誰錯，
可能永遠說不清楚。
有些傷，
也不會因為談一次就完全消失。
但是至少可以：
重新知道對方心裡曾經發生過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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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句話，很多夫妻可能一輩子都很少說不是：
「我愛你。」
而是：
「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」
養孩子。
照顧父母。
工作。
做飯。
賺錢。
撐過家裡最難的那些年。
有些事情，
兩個人都覺得：
「本來就應該。」
可是其實，
沒有誰的付出真的理所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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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今天真的說不出口，可以先寫這就是這個版存在的原因。
有些話，
面對那個人，
就是講不出來。
那先不要逼自己。
可以先寫：
寫完，我們結婚＿＿年了。
我其實一直想跟你說：
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。
我最難過的一件事是：
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。
我最感謝你的一件事是：
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。
如果我們還有20年，
我希望：
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。
有一句話我一直沒有說：
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＿。
不一定要給對方看。
先讓自己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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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不方便具名，也可以匿名有些婚姻故事，
牽涉太多私人內容。
不想讓熟人認出來，
很正常。
可以：
不寫真名。
不寫公司。
不寫地址。
不寫孩子姓名。
把可辨識的人物改成：
「我先生」
「我太太」
「A先生」
「某位家人」
說自己的感受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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匿名，是保護自己，不是傷害別人匿名不代表可以：
公布別人個資。
指名辱罵。
未經證實指控。
把第三人的私密事情全部公開。
我們可以說：
「我很受傷。」
「這件事情讓我很多年過不去。」
把重點放在：
自己的經歷與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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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今晚你只想寫一句，也可以例如：
「我們沒有不愛，只是不知道怎麼再靠近。」
或者：
「我其實很想跟你聊天，可是我不知道怎麼開始。」
或者：
「我不是不需要你，我只是太久沒有說。」
一句話，
也是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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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最可惜的，也許不是吵架至少吵架的時候，
還在努力讓對方知道：
「我在乎這件事。」
真正讓人害怕的，
有時候是：
「算了。」
「隨便。」
「不想講了。」
如果兩個人還願意問：
「你到底怎麼想？」
也許就還有一扇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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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每一段關係都一定能回到從前有些婚姻的問題很深。
有些關係甚至存在傷害、恐懼或長期不安全。
這種情況，
不是靠一句「多溝通」就能解決。
必要時，
尋求可信任的專業協助，
比勉強自己承受更重要。
這篇想說的只是：
如果彼此還有善意，
也還想靠近，
也許可以從重新說一句真正的話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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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的練習｜只問一題，不談大道理如果老伴就在旁邊，
找一個比較安靜的時候。
不要看手機。
不要開電視太大聲。
只問：
「最近有沒有什麼事情，
你其實一直想跟我說？」
然後，
讓他說完。
先不要反駁。
先不要解決。
聽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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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真的問不出口，就來這裡寫這裡不要求文章漂亮。
不要求你正能量。
也不要求一定有答案。
你可以匿名。
可以只寫一段。
甚至只寫一句。
因為有些事情壓在心裡很多年，
第一步不是解決。
只是：
終於有人知道，
原來你心裡一直有這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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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沒有離婚，也沒有不愛我們只是走了太久。
忙了太久。
做爸爸媽媽太久。
做丈夫、妻子、員工、兒女太久。
久到忘了，
當年兩個人決定一起走的時候，
其實最先只是：
兩個很喜歡跟彼此說話的人。
如果還來得及，
也許今晚，
可以重新從一句很普通的話開始：
「欸，
你最近真的好嗎？」
SYF｜時光未老
有些話不一定要說給誰聽，
但值得有一個地方，被好好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