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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的人可能很難想像，在手機還沒有普及的年代，一個「可以隨時找到你」的門號，曾經是大家搶著要的東西。
那就是 BBCall，呼叫器。
那個年代，行動電話門號一號難求，手機更不是一般人隨手就能買得起的東西。中華電信推出 060 BBCall 傳呼服務，我記得當年月租費大約 800 元。
我那時候就在想一件事：
如果中華電信可以做傳呼服務，那民間能不能做？
而且不只是「嗶嗶叫」而已，能不能讓它變成一個真正的「24小時電腦秘書」？
這個念頭，後來就變成了——
「成吉思汗」。
現在回頭看，我自己都覺得那個年代膽子真的很大。
我請朋友從美國進口語音卡，裝進當時算很不錯的 486 電腦裡。
可是做電信服務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：
24小時服務，萬一停電怎麼辦？
UPS當時沒有現在這麼普遍，我乾脆去弄「大貨車的電池」來當備援電源，目標就是停電以後，整套系統還可以繼續撐上24到48小時。
硬體有了，接下來最重要的是軟體。
我太太香港的小弟，也就是我的小舅子，當時是飛利浦亞太地區的總工程師，寫程式非常厲害。
我就跟他說：
「幫我寫一套24小時不睡覺的電腦秘書。」
於是，我們做出了自己的語音傳呼系統。
客戶不只是收到BBCall而已，還可以進入系統聽語音留言、管理留言，透過電話按鍵操作十幾種功能。
現在看起來沒什麼，30多年前可不是這麼回事。
那時候沒有雲端、沒有App、沒有LINE，更沒有什麼AI助理。
我們是拿一部室內電話，加上一台486、一張語音卡，再加自己寫的軟體，就讓一台電腦24小時幫你接電話、收留言、通知你。
但是我很清楚：
「世界上沒有不當機的電腦。」
尤其半夜三點電腦當機，總不能每天派一個人睡在電腦旁邊幫它按 Reset 吧？
所以我又請小舅子幫我寫了一個小程式——
Watch Dog，看門狗。
它的邏輯現在講起來很好笑，但是當時非常實用。
萬一電腦當機，下一個客戶打電話進來，電話響了三聲系統還沒有接起來，Watch Dog就判斷：
「糟糕，電腦可能掛了。」
直接 Reset，重新開機。
換句話說——
下一個打電話進來的人，根本不知道自己順便幫我們把電腦重新開機了。
這樣一套土法煉鋼的東西，居然真的做到24小時運作。
後來我向經濟部申請相關的第二類電信事業許可，正式開始做電信加值服務。
生意模式也很簡單。
中華電信一個060門號月租800元，我們把一個門號的系統容量做出來，提供多個客戶使用，每位客戶月租600元。
那個年代我就發現一件事：
「賣機器只能賺一次，收月租費才是長久的生意。」
所以我不是只賣BBCall。
我要賣的是「服務」。
這套「成吉思汗」系統後來真的從台灣頭一路賣到台灣尾。
基隆、桃園、台中、彰化、雲林、嘉義、台南、高雄，一直到屏東……
當年很多地方都有著名的「通訊一條街」，通訊行老闆看到我的系統都很有興趣。
原因也很簡單。
以前賣一支BBCall，只賺一次價差。
裝了我的系統以後呢？
每個月可以收月租費。
而且連催繳月租費，我們都已經讓電腦自動化。
到期沒繳，系統會通知；給你幾天寬限期，再沒有繳費，就停止提供傳呼服務。
現在大家講SaaS、訂閱制、Recurring Revenue（持續性收入），其實30多年前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些英文名詞。
我們只知道一件事：
「一次把東西賣掉，生意就結束了；讓客戶每個月都需要你的服務，生意才剛開始。」
BBCall本身，我也跟台南大洋科技、台北維興科技等廠商合作。
當時BBCall造型非常多，有仿Motorola小精靈的橫插式，也有漂亮的直立式機種，大洋科技還做過十二星座系列。
而我的行銷方法也很簡單：
中華電信月租800元，我收600元。
季繳95折。
半年繳9折。
如果你直接年繳？
我送你一支BBCall！
現在看很普通，當年可是非常有殺傷力。
因為客戶一算：
反正BBCall本來就要用，月租費還比較便宜，功能更多，一次繳一年還送我一支漂亮的呼叫器。
那就繳吧！
就這樣，「成吉思汗」一路從南部做到北部。
我記得當年《經濟日報》、《工商時報》等媒體也曾經報導我們，稱「成吉思汗」是台灣規模很大的民營傳呼業者，而我還得到一個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很好笑的稱號：
「台灣最會賣BBCall的男人。」
三十多年過去了。
BBCall早就消失了。
486電腦也進了博物館。
當年那張從美國進口的語音卡，現在一支手機的運算能力不知道超過它多少萬倍。
可是今天回頭看，我反而覺得有趣。
我們那時候做的事情，不就是現在所謂的——
「24小時智慧助理」嗎？
會自動接電話。
會幫你留言。
會通知你。
會管理客戶。
會自動催繳。
當機了甚至還會自己想辦法重新開機。
只是今天的秘書叫AI。
30多年前，我的秘書叫——
486。
它沒有ChatGPT這麼聰明，但是它有一顆「大貨車電池」，停電了照樣上班。
有時候想想，我們這一代真的很幸運。
從BBCall、黑金剛、大哥大、撥接上網，一路走到智慧型手機，再走到今天的AI。
我們不是在歷史課本裡讀到科技革命。
我們是一路親手用過來的。
所以我一直覺得，人老不可怕。
最怕的是時代一直往前走，自己卻停在原地。
BBCall消失了，成吉思汗也成為歷史了。
但是當年那種看到一個新東西，就想著「這個能不能拿來做生意？」的習慣，到今天好像還沒有改。
現在64歲了，我又開始玩AI。
不要急、不要怕、不要停。
千里之行，始於足下。
下一個時代會變成什麼樣子，我不知道。
但是只要還走得動，我還是想跟著去看看。
——一個曾經賣BBCall，現在開始玩AI的老人家